主流经济学理论是建立在两个主要假设基础上的:
- 第一,理性选择(Rationale Choice)。理性选择理论所讲的“理性”就是解释个人有目的的行动与其所可能达到的结果之问的联系的工具性理性。一般认为,理性选择范式的基本理论假设包括:①个人是自身最大利益的追求者;②在特定情境中有不同的行为策略可供选择;③人在理智上相信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果;④人在主观上对不同的选择结果有不同的偏好排列。可简单概括为理性人目标最优化或效用最大化,即理性行动者趋向于采取最优策略,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收益。
- 第二,理想平衡。经济学家都是把一个理想的平衡状态作为前提开始分析的,他们认为市场经济的波动例如资产价格是在一个平衡状态周围上下波动的,像是微分动力系统中的吸引子的作用,在理性选择的作用下市场力量最终会向着理想平衡状态回归,管理者的任务是防止离散力量不要偏离平衡太大导致危机发生。有人说经济学家的词典里只有一个词汇就是“供求关系”。现在所有经济学教科书使用的基本分析工具就是微积分中的极值分析,就是分析函数的一次导数为零的那个点附近的局部性质例如二次导数是正值还是负值、是否光滑连续等等,以此来判断经济系统的行为,这种方法实际上假设了一个经济平衡状态。
整个古典、新古典经济学汗牛充栋的数理分析和结论就是建立在这两个基础假设上的,他们把这当成不言自明的公理自然而然地包含在前提中。然而这两个假设没有实验基础!只是想当然。2002年的经济学诺贝尔奖的成果否定了理性选择,确认在人类行为决策过程中非理性和心理学因素实际上起着决定性作用,使得经济学第一次
变为科学,就是变成实验科学。爱因斯坦说:“一个希望受到应有的信任的理论,必须建立在有普遍意义的事实之上”。心理学因素在决策中起到支配作用就是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事实。动物的决策主要由本能支配,而人类的决策行为主要由心理学规律支配,就是感情、习惯、传统、偏见和所谓决策的经济原则、记忆原则、人类遗传积淀的行为学规律和神经学原则等支配,而理智只起到辅助作用。是理智和理性通过这些心理学规律起作用,而不是理性支配人的心理学和行为学取向,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另外,非常重要的是,人的理性受到掌握的知识的范围的限制。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成果大概可以概括为:
- 人对于损失的价值评价高于对同等价值的收入预期的评价;
- 炫耀、时尚等心理学因素对购买决策起支配作用;
- 人倾向于对复杂事物做简单的计算和比较;
- 心理学上的趋同现象支配人们思考决策;
- 人在面临收益时候是倾向于避开风险的,而面临损失的时候是倾向于挺而走险的。
用通俗的话来表述就是现在人们最经常说的:(人类的弱点)恐惧和贪婪主导了这次危机。如果说将近一百年以前的那次金融危机是金融财团的恐惧和贪婪主导了危机,1930年的时候银行系统加强了准备金制度才避免了这一类危机再次发生,那么这次就是中产阶级的恐惧和贪婪。这次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经济学家做出过有价值的预测,尽管泡沫早在几年前就是有目共睹的了,正因为大家都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风险带来的损失迫在眼前,市场行为就变得愈加倾向于铤而走险。一位十九世纪的历史学家说过:“Men think in herds, go mad in herds, but only recover their senses one by one”——“人总是扎堆思考问题,扎堆变得疯狂,但是却是一个一个恢复理智的”。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以下是
2002年得奖者沃南 史密斯Vernon Smith解释什么是实验经济学,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经过科学改造的经济学跟以往的经济学有什么区别:“Experimental economics applies laboratory methods of inquiry to the study of motivated human interactive decision behavior in social contexts governed by explicit or implicit rules”。
经济学家的第二个法宝倒是有些科学价值,平衡方法不失为一种科学的分析方法,但是科学只是把平衡状态作为分析的特例来对待。“不平衡是有序之源”,分析远离平衡状态的系统性质才是基本的、常规的分析方法;经济学家要考虑的不只是平衡状态附近的行为,而且是系统相变发生时候的行为特征。这对于精通数理分析的经济学家是勉为其难了,主导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衍生金融产品和金融工程设计舞台的是所谓的“火箭专家”,他们大多从武器设计领域转行来的,都有坚实的数理分析基础,数学家庭作业做得无可挑剔。但是数学证明缺少实验和经验基础,这是我们要给美国人
补课的。经济学的第二个实验工具是计算机,经济学家应该学会使用
计算机实验。计算机模型要纳入数百万人的行为作为变量,如果需要计算机模型可以把十三亿中国人民全部纳入,模拟每一个社会成员的社会行为,这就是所谓“基于代理”(Agent-based)的经济学。科学改造的经济学具有“
构造主义”(CONSTRUCTIVISM)的性质,通俗说就是只有通过有限步骤构造出来的对象才考虑是具有经验基础的、可以接受的事实。
《新科学家》最近有一个
专辑提出的问题是我长期以来非常感兴趣的:“我们召唤出了一个怪兽,金融市场越来越复杂以至于直觉甚至以往的经济学模型都无法把握了。那么我们怎样避免重复这几年来发生的金融危机呢?在这个专栏(《科学能创造新经济吗?》Can Science Reinvent Economy?)里探讨的问题是科学正在形成一些创意要驯服金融市场,参加的不仅是经济学家,而且有物理学家、工程师、生物学家和其他科学家”。这个专辑现在有几篇短文:
- 泡沫的数学
- 人类的因素
- 网络解决方案
- 预测的方法和技术
- 计算机里的经济学
- 混沌
- 前景